看《芳華》這本書的時候，有這樣一句話：一旦發(fā)現(xiàn)英雄也會落井，投石的人格外勇敢，人群會格外擁擠。我們高不了，我們要靠一個一直高的人低下去來拔高，要靠相互借膽來體味我們的高。為什么會對劉峰那樣？我們那群可憐蟲，十幾二十歲，都缺乏做人的看家本領(lǐng)，只有在融為集體，相互借膽迫害一個人的時候，才覺得個人強大一點兒。

想必我們對這種現(xiàn)象都毫不陌生。劉峰在被林丁丁出賣，去接受審判回來后，大家都對他敬而遠之，生怕和他走得近一點兒，自己就會惹禍上身。大家爭相批斗他，好像誰批斗得越狠，誰與他的界限就劃得越清。

除了何小嫚。

所有人之中，只有她是真正識得劉峰善良的人。在劉峰被下放前一天，何小嫚去他的寢室。出去后，遇到一群男兵，她忽然沖著窗戶大喊：“劉峰！明天我來送你！”

那些男兵，那些急于和劉峰劃清界限、生怕連累自己半分的“見風倒”們，都愣住了。

劉峰走的那天，送他的，真的只有何小嫚。那些在他得意時奉承他、圍繞他的，一個都不見了。在軍隊門口，何小嫚向劉峰敬了軍禮，直到劉峰走出很遠，她還在那里。

那身影，是孤獨的。

可以想見，此時那些“見風倒”們，也許躲在某個角落，會嘲笑她，譏諷她，也可能在她回去之后，對她冷嘲熱諷。

因為，當一個人被群體所拋棄的時候，最好的方式就是和集體保持一致步調(diào)。你跳了出來，你特立獨行，就會被當作靶子。

在我們的語言中，這樣的告誡還不少：出頭的椽子先爛；槍打出頭鳥……無疑，何小嫚做了出頭鳥。

所謂墻倒眾人推，在某個特定的時期，是再常見不過了。

1. 沉默的螺旋

這讓我想到了一句話：沉默的大多數(shù)。這是王小波的一本書的名字。他在書中說：

所謂弱勢群體，就是有些話沒有說出來的人……然后我又猛省到自己也屬于古往今來最大的一個弱勢群體，就是沉默的大多數(shù)。這些人保持沉默的原因多種多樣，有些人沒能力，或者沒有機會說話；還有些人有些隱情不便說話；還有一些人，因為種種原因，對于華語的世界有某種厭惡之情。

然后我又想到了在上傳播學理論課的時候，老師講過的一個著名的理論——沉默的螺旋。它描述的是這樣一個現(xiàn)象：

人們在表達自己想法和觀點的時候，如果看到自己贊同的觀點受到廣泛歡迎，就會積極參與進來，這類觀點就會越發(fā)大膽地發(fā)表和擴散；而發(fā)覺某一觀點無人或很少有人理會（有時會有群起而攻之的遭遇），即使自己贊同它，也會保持沉默。意見一方的沉默造成另一方意見的增勢，如此循環(huán)往復，便形成一方的聲音越來越強大，另一方越來越沉默下去的螺旋發(fā)展過程。理論是基于這樣一個假設(shè)：大多數(shù)個人會力圖避免由于單獨持有某些態(tài)度和信念而產(chǎn)生的孤立。

在沉默的螺旋理論下，有這樣一種考慮問題的視角：“團隊意見的形成不一定是團隊成員理性討論的結(jié)果，而可能是對團隊中強勢意見的趨同后的結(jié)果。”

我們經(jīng)常會聽到這樣一句話：“少數(shù)服從多數(shù)。”我們尤其喜歡以多數(shù)人的意見為主，而多數(shù)人的意見往往又是由一個意見領(lǐng)袖主導，其他人被動跟隨的。這就導致有些想發(fā)出不同聲音的人，為避免陷入孤立而選擇沉默。

比如我們在課堂上，老師講完一個知識點后一般會問：“大家聽懂了嗎？”如果很多人說“聽懂了”，你即使沒懂，也可能會就著多數(shù)人的意見，說懂了。

在開會的時候，領(lǐng)導最后可能會問：“大家有什么問題嗎？”這時所有人面面相覷，都沒人說話，你即使有問題，也可能把剛剛舉起的手收了回去。

在沉默的螺旋下，與多數(shù)人步調(diào)一致，是最安全的。

魯迅說：“世上本沒有路，走的人多了，也就成了路。”改寫這句話，也可以這樣說：“謊言本來就是謊言，相信的人多了，也就成了真的。”

我們常說，人云亦云，大概就是這個道理。人們害怕自己和別人不一樣。和別人不一樣，你就是異類，是個性，是怪胎。人的本能是趨利避害，因此很多人都無法跳出這個螺旋。

何小嫚跳了出去，她一直被看作異類，可能也就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她。但正是這種敢于發(fā)聲的少數(shù)派，往往占據(jù)了道德高地。

2.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(shù)人手中

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(shù)人手中。

這句話是我上初中時的一個恩師對我們說的話。她是我們的班主任，教我們的時候只有二十出頭。如果沒有她，我們班同學的英語基礎(chǔ)不會那么好。我上初中后才接觸英語，入門很慢，但老師沒有放棄任何一個同學，每堂課，都用盡全力。

記得當時每單元學完后，老師都會讓我們做一個小測驗，有一堂課就是講解試題。一道題，她會挨個讓同學說自己的答案，最后舉手，看選A、B、C、D的同學各有多少。有時，絕大多數(shù)人都選了A，那往往是那道題迷惑性很大，只有少數(shù)人才能做對。

她會嘗試性地問：“有不同意見嗎？大膽舉起手。”可能沒人反應。她說：“不對，我看見剛才不是所有人都選了A，還有人沒表態(tài)。舉起手！要知道，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(shù)人手中。”

聽到老師的鼓勵，就會有零星幾個人怯怯地舉起手。

最后老師公布答案，正確的，就是那零星的幾個人。老師會笑著說：“你們看，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(shù)人手中！不要被大多數(shù)迷惑，一定堅持自己的意見，說不定只有你是對的！”

老師的這句話，讓我一直記到今天。

現(xiàn)在想來，老師是個智慧的人，她告訴我們，如果認為自己是對的，就不要屈從多數(shù)人，一定堅持自己。

即使這種堅持最終傷害了自己，你至少沒有違背自己的心。而順著自己的心去活，又何嘗不是灑脫的人生呢。

3. 一只特立獨行的豬

“一只特立獨行的豬”，這句話，也是出自王小波的一本書的名字。

昨天晚上，去看了電影《至暗時刻》，講的是英國在二戰(zhàn)最艱難的黑暗時期，丘吉爾做出的影響世界歷史進程的決定的全過程。具體感受我會在看完《敦刻爾克》后令辟文章寫，再次不著墨太多。

丘吉爾上臺后，希特勒咒罵他是只肥豬�？删褪沁@樣一個人，改變了歷史的進程。

面對張伯倫等人對納粹的綏靖政策，丘吉爾堅決堅持戰(zhàn)斗到底，卻在內(nèi)閣遭到了多數(shù)人的反對。他是最堅定的主戰(zhàn)派，但當戰(zhàn)局到了最危急的時候，他也有過猶豫，考慮過和談。后來，他走向民眾，得到了他們的支持，這讓他找到了信心，在下議院發(fā)表了那個最著名的演說。

就是這樣“一只特立獨行的豬”，堅守了信念，扭轉(zhuǎn)了二戰(zhàn)的局勢，改變了世界歷史的進程。

如果丘吉爾成了沉默的大多數(shù)，也向多數(shù)派趨同，那么，西歐的命運也許就從此改變。慶幸的是，他最終仍堅定地站在少數(shù)派一方，堅守自己戰(zhàn)斗到底的信念。

沉默的螺旋理論中提到，要想跳出沉默的螺旋，唯一的出路就是尊重少數(shù)派，聆聽反對者的聲音。

這種反對的聲音，我在《芳華》中看到了，在《至暗時刻》中看到了。我相信，今后，在生活中，我也會看到更多更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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